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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生香 05

藥水倒在掌心輕微的刺痛,絹屏住呼吸,離開一天一夜又一天之後,終於撥來的電話,其實也可以自己先撥過去的,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忍著沒撥。
 
太過雜蕪的思緒就像雨後的蔓草叢生,亂七八糟的只想發脾氣,可是、憑什麼?
 
一個人默默準備好明天要掃墓的東西,雖然對自己說他很有可能不回來、不回來也是正常的、沒有理由叫他去掃那些跟他無關的人的墓,就算是這樣喃喃自語,還是準備了兩套鐮刀工作服。
 
下午又去看了清長輩的衣紋,還是找不到一件貼切的迂迴曲折,高興時如百花盛開,低潮時如漫天冰雪,太過顯露怕被看得太明白,自持冷靜對方卻也毫無反應。
 
符希倒是把衣紋學得很快,春日新抽出的嫩綠帶著稚嫩又雀躍生長出來,象徵的是復甦、生機、希望。雖然是春日裡應景的意涵,卻還是忍不住臆想:他希望著什麼?
 
前陣子終於弄出了電紋,開開心心的捧著,像是來獻寶一樣,沒想到他還記得──
 
即使是這樣的小事,心裡還是像被漲滿了一樣。
 
他說,明天就回來。
 
懷著這個想法終於把自己按上床舖,雕花小窗透進月光,山上即使是夜晚還是一片蟲聲。
 
從符希的村子,到層雲山,是比博物館多好幾倍的路,開車的話,要用去大半天的時間,如果要趕在明天早上回來,就要開夜車。
 
睜開眼睛翻坐起來,夜路顛簸,還是、還是…
 
不知道挨到哪時迷迷糊糊睡過去,再次被驚醒時已經聽到屋外引擎聲,披衣走出成人房,符希正從車上搬了一大紙箱下來。
 
「吵到你了?」
 
語音有微微的顫抖,是因為天冷嗎?
 
絹搖搖頭,「路況…」
 
符希把紙箱搬進絹的小屋,「我挑了幾樣蔬菜,不曉得你會不會喜歡…」說是要去買菜的時候,媽媽看了自己好幾眼,符希不知道最後自己是露出什麼表情,才讓媽媽沒有問出來。
 
「你的長輩…家人,還是生氣嗎?」剛剛見到自己的一瞬確實是高興的表情,搬菜的背影卻顯得有些…沉重?
 
「還好。」回過頭,符希微微一笑,看見絢的衣著又皺起眉,「我知道你沒那麼柔弱…不過這種夜裡,是不是還太涼了?」月光下,絢的臉色有點青白。
 
「還好,」看了看月亮的位置,「離天亮還有一點時間,我先回去睡了,你也…」
 
「絢!」看著絢轉身後的背影,符希突兀的叫出口。
 
停下來的人半側過身,「嗯?」
 
「如果,我現在,去扣扉?」不知道從哪來的衝動。
 
被問的人匆匆別過臉,「明天──我要睡了。」
 
 
 
 
 
其實只是單純的想和他在一起罷了,就算只是待在同一個房間裡,睡覺、或是什麼,都好。
 
不是很意外絢的反應,再不到兩個小時,天際就會開始發白,山上的早晨總是特別早,弄完早飯就會出門,為數不少的墳墓如果不使用電器,要花上不少時間。第一次跟他做這些事時完全沒想到,後來才疑問他一個人要花多少時間?
 
那時候,他說:如果我死了,紳帶就送給你。
 
如果絢……那誰來……
 
不願想像又無法抑止的可怕想法,符希想到自己很難得抬頭看新聞,卻是獨居老人自己病死在家成枯骨──想著不禁一陣發顫,比起沒人替他織造帘子時更加心痛百倍。
 
如果自己未曾前來、如果自己未曾明白、如果──
 
不自覺已走到他的成人房前,隔著帘幕輕輕抵著門扉,「絢──」
 
「…為什麼、不去睡?」
 
「時間太少了。」可以確實的、看著的時間…
 
門的另一邊又是沉默,走開了嗎?
 
符希苦笑,「對不起,晚安。」
 
「……為什麼道歉?」
 
「我太自以為是了,不該打擾你的睡眠。」像個小孩幼稚的糾纏,自己到底想要表達什麼?
 
良久,如夜的嗓音再度響起:「…明天,如果起不來,就──」
 
「我跟你去!」隔著門板,看不見他的表情,「那麼多墳墓,我來幫你。」
 
「何必勉強,往年不都也這樣。」似是嘆息。
 
「以後…」深深吸了一口氣,「以後不會了。」頓了一頓,又補充:「不管是掃墓還是防颱還是其他什麼的、我──」
 
「請不要說下去了。」
 
輕輕靠著的門板被壓回來,符希疑惑的抬眼。
 
「天亮之後,我會叫你,所以、你回去睡吧。」
 
 
 
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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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終於把靜生香填完,居然一口氣填了4000字。
 
很開心,也有點感傷,一直反覆聽著[至少還有你]。
 
寫到符希跟絢要去住銀髮村的時候,差點見景傷情。
 
真的,我很難想像,兩個人白頭到老,卻要忍受另一半先走那種心情。
 
很難過。
 
因為是必然的悲傷,因為世界上大概只有老伴會陪著自己一起老吧。
 
老之將至,是多麼令人感傷的一件事,隨著老去而來的離別,又是多麼緩慢堅定,逼近而來的離歌。
 
就在這一刻,我什麼都不想失去,我已足夠幸福,請讓時間停在當下。
 
 
 
p.s.今天是祖父母節,記得的話,要好好表達自己的感激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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