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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夢千秋(八)

「『無欲則剛』嘛……」蓊鬱的樹林旁倒有一片甚為寬廣的草原,黃帝徐徐走過,下擺摩擦過猶帶著露珠的草葉,發出娑娑的聲響,「對於妳來說,作何解呢?」
 
「君上似乎很喜歡讓水泠猜測北帝的心思。」我不欲正面回答問題,卻也心中疑惑,雖說黃帝似乎也是不避嫌疑、盡力在磨練這個孫子,如是,為這個孫子栽培幾個可用之才卻也不在意外,我卻…不知怎地,總是下意識抵拒著這件事。
 
「唔。」黃帝不做回答,只是彎下腰去端詳一支小約拇指大、默默無聞的野花,「這花開得很有骨氣。」
 
我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下移,我們身在之地是北國的御花園,雖說是花園,卻不似一般花園遍植群英,反而是林木森森,芳草連天,青翠的綠意多過奼紫嫣紅,就連偶爾點綴期間的花,也不是刻意栽培成造景,單看那些並不整齊的姿態與生長地點,也能大約知道,這些花是隨著風勢、鳥獸自然散播而生。
 
除中央之外,我亦參觀過東國與南國的御花園,東國清豔,南國濃麗,中央宜濃宜淡,兼而有之,卻未曾見過如此蒼翠天然,不假雕飾的景緻。
 
樹林依淺淺起伏的山勢生長,草原遍布期間,枝頭有鳴禽、松鼠、鱗蟲,地上有蕈菇、野草、灌木,偶有應時佳木,花朵綻放一樹,都是幽悠遠遠的清香,鳥聲、水聲、蟲聲,默然驚鴻一瞥,眼角餘光有褐色一痕,倏忽掩沒,大概是鹿、羊之屬的走獸。
 
而我與黃帝所駐足的,正是在林邊的一處開闊草原。
 
千層綠浪中,不知名的野花小小地、堅韌的,碎星一般開在草叢間,偶爾風吹才露出怯生生的花骨朵,小不盈寸,自生自發、自開自謝,沒什麼動人心魄的美,卻小家碧玉般可愛。
 
然則從小花想到骨氣…我默默嘆了一口氣。
 
「臣下愚昧。」
 
「因為將相本無種。」黃帝笑著,像是讚許一般輕觸那花的花瓣,「妳或許亦深有體會。」
 
「將相本無種,男兒當自強,世間應當自強者,還有許多命運多舛之人。」我的眼光輕輕一顫,「造化為熔爐,只有真金,方不怕火煉。」
 
「水泠也是一塊真金。」黃帝嘆道。
 
「真金亦不琢不成器,與其被千敲百打,曲心婉轉,臣下寧奄然物化。」
 
黃帝一笑,放下那朵花站起身來,「妳也太過執拗。」
 
「臣下卻以為,真金未必不嘆息,」我垂下視線,「懷璧其罪,只因它不輕易消滅斷折,就要被迂迴纏繞,扭轉鍛燒,成器固然是成器了,然則有生有滅,造化之理,萬物或喜或悲總有回歸無形的一日,真金的苦難卻始終不到頭。」
 
「確實,懷璧其罪。」黃帝點頭,「以金相譬不妥,不若以鋼相譬。」
 
我輕輕一笑,其實過剛易折,但若再辯下去,便是我流於『剛』了,「山中之木,以不材得終其天年﹔主人之雁,以不材死。水泠願處乎材與不材之間。」
 
「妳是一心要走中庸之道了。」黃帝未免有些不豫,然則轉瞬又平復如常,「差點被妳引開話題,水泠,我只希望妳能與顓頊好好相處。」
 
我一怔,「水泠可有不周之處,或失禮於北帝?」
 
黃帝睨著我,「沒有,只是他日若要妳扶持顓頊,只怕妳也是心不甘情不願呢。」
 
我不料黃帝把話講到這份上,「水泠不敢,君有命,臣豈敢不從?」
 
「我說的是『盡心』,」黃帝慢吞吞地像是在咀嚼一顆不好入口的果子,「我知道因著我的信任,妳在金匱還有司陵的工作上算是盡心了,然則妳空負才情,卻只打算在這上面盡力嗎?」
 
我原有說詞,黃帝卻不讓我說,徑直接了下去:
 
「只怕老頭子一死,妳也就要掛冠求去了吧。」
 
「君上精神健旺,無災無痛,何出此言。」黃帝這話聽著人刺心,我趕緊澄清。
 
「妳慣不會說謊,」黃帝的目光有著極深的瞭解,「至多就是略過不講,從來也不肯說些好聽話哄哄人。妳這樣回答我,想是不否認自己的去意了?」
 
「君上!水泠在這個位置原就是不適宜的!」我的語意有些過急了,連聲音都有輕微的扭曲,深吸口氣,緩一緩之後,再度開口:「這幾十年過去,水泠雖自問沒有作過失職的事,卻也建樹有限,德望淺薄,不足以約束下屬,多次承蒙君上寬宥,心中著實有愧,水泠閑散慣的人,本來就不適合放在朝堂。」
 
「妳若以為深負君恩,就不應輕易求去。」
 
「君上,強扭的瓜不甜。彼之砒霜,我之佳餚,天下下夢寐以求,或者並非水泠所想,而水泠所想,或許亦非天下人所求。」
 
「道不同不相為謀嘛…」黃帝終於長嘆,「罷,老頭子年老力衰,是無力回天來說服妳了,只是一時半刻,妳理當不會置老頭於不顧吧?」
 
我淺淺一笑,搖頭,「君上說笑了。」
 
黃帝亦一笑,隨即轉到正題:「共工這是怕不好辦,水泠可有良計?」
 
「北帝胸有成竹,且拭目以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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